当月精选重拾凝视的力量——专访蔡明亮:只要愿意去看,生命

当月精选重拾凝视的力量——专访蔡明亮:只要愿意去看,生命当月精选重拾凝视的力量——专访蔡明亮:只要愿意去看,生命当月精选重拾凝视的力量——专访蔡明亮:只要愿意去看,生命凝 视 一 幅 巨 大 的 光 影

拍一部只有脸和光的电影,蔡明亮不免再次引起观众「看不懂」的批判。面对这样的问题,蔡明亮反问,「我们到底想看懂什幺?又要看懂多少东西?有时我们欣赏一个东西是因为他美,不需要特意去弄懂什幺。这世界上有很多我们看不懂的事,但没必要因此觉得很痛苦啊。」放下「看不懂」的焦虑后,蔡明亮试图让观众重拾凝视的能力,「人一生中很少有认真凝视的机会,但只要愿意去看,就会对生命有不一样的感觉。」

蔡明亮提起自己初次被凝视触动的经验,当时他正在巴黎筹备拍《脸》,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后,马上赶回台北照料母亲。在母亲弥留之际,蔡明亮一直守护着母亲离开。「我坐在床头一直盯着母亲的脸看,忽然意识到,『哇,原来生命的最后一刻是那幺的庄严!』,那感觉非常震撼。」

凝视向来是蔡明亮电影最显着的印记。从《爱情万岁》经典的杨贵媚哭泣,到《郊游》里几近静止的壁画场景,蔡明亮长期定睛在微不足道的事物上,以凝视让事物发生意义。今年「凝视计划」的副标题为「颠覆『看』电影的想像」,以革命的姿态挑战观众习以为常的观看方式,让看电影回归字面意义——凝视一幅巨大的光影。

「我们要思考看电影到底在看什幺?现在看电影变成一个很制式的行为,我什幺都要知道,不然就看不懂;一定要有声音,不然就打瞌睡,这样看久了人就变得很迟钝。我不是说看电影不能只为了娱乐,我自己也会去看商业片,不过最后撞击到我的,往往是某个特写、某个回眸、某一张脸,你没想到他会这样拍,他忽然就出现并打动了你,这就是电影要做的事。」

「我拍《你的脸》是希望重新提出『看』的概念。我们整个社会价值观都让我们很害怕观看,尤其害怕观看自己。所以人要减肥、要整形,做各种符合社会期待的事情,却从来不跟自己的身体沟通。可是当你能够正视自己的年龄和身体状态,接受这是很棒的事,你就能接受世界原来的状态。我们去美术馆或是爬山都是为了『看』,看久了就会发现这世界其实是很美的。」

当月精选重拾凝视的力量——专访蔡明亮:只要愿意去看,生命改 变 的 可 能

「凝视计划」除了是观看的革命,同时也是场空间革命。事情必须从更早以前说起,二○○九年蔡明亮受邀参与罗浮宫的电影典藏计划,完成品《脸》象徵着电影进入了美术馆的最高殿堂。二○一三年他拒绝让《郊游》在台湾电影院和其他管道发行,转而把北师美术馆变成了电影院,打破了两种空间的边界。到今年的「凝视计划」,蔡明亮更勇敢地往前踏了一步,要把美术馆带回电影院里。

「以前他们说我的电影在戏院上一定会死,我说死了就死了,你不做怎幺知道?」多年来蔡明亮亲自到街头卖票,玩面具快闪、开网络直播,身体力行地冲撞电影院(市场)和美术馆(艺术)之间的壁垒。看着街头上买票的陌生人从漠视到接纳、从排斥到尊重,蔡明亮发现其实大家都意识到环境需要改变。这次发起募资计划,就是蔡明亮向众人发出的邀请,「改变需要一起完成,而我觉得我的观众都是比较柔软的人,因为他们愿意接受不一样的东西,所有的改变都必须要靠这些人。」

来自马来西亚的蔡明亮长年定居台湾,原因就在于这种改变的可能。「我一来就知道台湾是个很厉害的地方,所以我什幺事情都从台湾开始做。跟其他亚洲国家相比,台湾某方面的进步是最快的,像院线艺术片和美术馆都比十年前蓬勃得多,对同志的态度也比较开放。在台湾你永远会听到清醒的声音,不害怕去支持对的事情。所以当年《天边一朵云》可以在台湾一刀不剪,还有女老师带一大群高中生来看,这都是很了不起的事,我自己也贡献了一点力量。」

我要让你觉得生命有很多可能。你可以不喜欢,但你不能否定他们的存在。」以最缓慢的步调,最安静的凝视,蔡明亮和他的电影坚定地掀起改变,在废墟里让我们看见斑斓色彩。


马来西亚人,国立台湾大学中国文学系毕业,现就读国立政治大学中国文学研究所硕士班。曾获二○一七年香港全球华文青年奖首奖、二○一八年青年超新星文学奖小说首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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